森林场景挣扎录——从一张风格图到能走的地形

前言

游戏里的地牢选择界面上写着四个名字：森林遗迹、晨雾沼泽、赤月矿坑、古王庭，每个下面都配了一句描述，三种语言齐全。然后只有森林遗迹是「可进入」，剩下三个是「未解锁」——不是解锁条件没达到，是它们目前就只有名字和那一句话，后面什么都没有。留在界面上纯粹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最终该有多大，哪怕现在只填了四分之一。

这篇就聊聊那四分之一是怎么长出来的，顺便记一下途中翻的车。

风格图

森林的样子在第一天就定了：四张候选里选中的那张 Lush Fine——细密的体素颗粒、偏冷的浓绿、浅色石头、暖色点缀、明亮柔和的白天，森林和遗迹七比三。之后它就是唯一的基准，任何“要不重新生成一张更好的基准图”的提议都得单独走审批。理由很简单：基准可以随手换，风格就会慢慢漂，而漂是察觉不到的，等发现已经是另一个游戏了。

地形

地形不是在编辑器里一块一块摆的，是脚本从一张高度图烘出来的：一块连续的地面、碰撞、导航、几十块石板、几十处树和遗迹实例，同样的输入永远产出同样的结果。前期确实慢，好处是“这次改动有没有把地面弄坏”这个问题随时能回答——重新烘一遍比对就行，不用靠眼睛在场景里找。

烘焙解决不了的是地图有边。战场的合法范围是个圆，走到边上世界就“断”了，后面一片虚无。玩法上无所谓，画面上很难受。后来加了一层纯表现的远景：一张生成出来的森林幕布挂在真正的地形外面，跟着镜头轻轻动。没有碰撞、没有导航、不参与任何规则，唯一的工作是让森林看起来还在继续。做这层的时候立了条纪律：幕布的风格输入只能是那张基准图，实机截图只拿来对机位和比例，不当颜色和风格的来源。听起来吹毛求疵，但它决定的是三十天后的森林还是不是同一片森林。

实机截图 · 开发中版本

标题画面翻车

2026-07-18·推倒

7 月 18 日，标题画面整条推倒。之前几天为了让它接近参考图，整了不少活：水和瀑布的着色器、体积雾、一个背景环带、地被播撒、新的色调映射外加一张调色查找表。每一样单看都成立，合在一起一看——和参考图相差过大。于是搁置：不迭代、不采纳、不翻默认，失败的捕获按“失败尝试披露”的原则全留着。

不过同一天也做了另一个决定：光束卡、火把、色调映射、调色查找表这四样直接转给战斗画面用。它们在标题里不成立，不代表它们本身不成立。这大概是项目里第一次分清“方向错了”和“零件错了”是两回事，前者可以推倒，后者不用陪葬。

守卫像

2026-08-04·像神龛

8 月 4 日的翻车更离谱一点。当时在做遗迹深处的圣所，想在门前立一尊被树根半埋的守卫像。几何是生成的，派生链是自动的，几千项机器检查全绿。打开画面第一反应：这不是守卫，这是一段神龛，或者一栋小楼。没有脸，没有手，看不出是个人形。

事后审计写得很不客气，因为锅确实在管线这边：派生时把一个原本给砌墙用的着色步骤复用到了人形上；一次全局体素合并把一百二十多万个三角形压成四千多个，最先消失的正好是眼睛、手指、手腕、膝盖之间的缝——恰恰是让一个形状读成“人”的那些东西。而三千多项检查里，没有一项在问“去掉标签之后这玩意儿还像不像守卫”。机器检查不看语义，它只查被教过的东西。

守卫像被否，作为不可变的失败历史留在仓库里，没渲染进任何一版。圣所倒是活下来了，现在是标题画面的背景：一段 28 秒的实时镜头绕着废墟和水池慢慢转，首尾接得上，没有一处切镜。当战场没过，当画面还行。

城镇

出发之前得有个地方，那就是旅人广场。八个人的安全区：不会受伤、没有技能、也不会互相挡路；没有 NPC、没有商店、没有任务——不是还没做，是现在的设计里就没有。城镇的功能只有一件：让要一起走的人碰上头，然后走到北门。

一个 RPG 的城镇按理该有铁匠、旅店、路口发任务的大叔，美术那边也确实画过一个铁匠铺的位置。但它就是画面上的一个位置，后面没商人、没物品栏、没交易协议，在它真的存在之前不会被当成“功能”写上网站。绿洲市集是同一类东西：城镇换个气候会长什么样，砂岩、棕榈、一池不动的水，一次画面研究，走不进去。

实机截图 · 开发中版本

后记

森林还在长：旅人广场能进，森林遗迹能打，圣所在标题画面里转着，另外三个地方还只有名字。城镇细节、远景层次、边缘可读性都在迭代。这一篇记的是它现在的样子，包括那些只有名字的部分。